写在即将停止针法面授班招生之际

自2019年因缘开启针法面授班以来,至今已是第七个年头。七年之间,已经举办了二十二期。从最初第一期仅有四位学员,到如今也不过六十余名弟子。

这几年里,外界也有不少声音。有人觉得我办班多年,应当早已借此获利颇丰;也有人直言不讳,认为这不过是借教学之名行商业之实。

对于这些说法,我向来不愿多作辩解。因为很多事情,若只从表面看,的确容易生出误解;但一个人究竟在做什么,最终还是要看他走过的路、带出的人,以及时间留下的结果。

单从“挣钱”这件事来说,开针法面授班并不是一件多么划算的事情。

七年来,弟子总数并不多,收费也并非外界想象得那样高不可及。学费从最初的几千元,到现在的15980元,虽有小幅调整,但始终顾及许多学子初出校园、经济基础薄弱的现实情况。直到今天,仍有不少弟子是分期,甚至欠缴的状态。

更重要的是,这个班从来不是“交钱就能进”。这些年每次开班,我都会做筛选审核,也拒绝过不少前来求学的人,累计下来已有二十多人,比例甚至超过现有弟子的三分之一。若真把它当作一门生意去做,显然不会是这样的做法。

所以我一直说,针法班能走到今天,靠的不是扩大规模,不是迎合市场,也不是制造声势,而是靠一点点地带,一点点地磨,一点点地把人带出来。

这些年,我对“传道授业解惑”四个字,也有了更深的体会。

教学从来不是把知识讲完就算结束,更不是收了学费便各自散去。弟子们在学习中遇到困惑,我会尽力回应;临床上遇到疑难,我会尽力兜底;生活上、工作上、事业上,若我能帮得上,也不会推辞。

一个老师真正该承担的,不只是课堂里的讲授,更是弟子走出去以后,身后依然有人能托一把、扶一下。

也正因为走得不快,反而留下了许多真正重要的东西。

我们这里人数不多,却有很强的凝聚力。大家来自不同的行业,也各有根器和长处。有人已经能独当一面,有人仍在沉淀积累,但总体来说,大家都在踏踏实实地做事,努力解决生活中的问题,也尽自己所能,为身边的人、为社会去做一点有益的事。

这样的氛围,不是靠热闹维持的,而是靠长期共同经历一点一点沉淀出来的。

七年之间,也经历过一些风波。对此我并不意外。任何一件事情,只要它真正进入现实,必然会遇到人心、环境、认知上的种种考验。

弟子们的心性、思维、格局,我大多看得见。有些人当下未必能理解一些安排与取舍,但只要守住本心,随着时间过去,见识增长,很多事自然会慢慢看明白。

风波未必是坏事,它有时恰恰是筛选,也是成全。

我始终认为,我这里应当是自由的。

我不是教主,不过是一个尽本分的老师。弟子需要,我就在背后,临床上尽力兜底,生活上给予点拨,工作与事业上尽量提供资源和平台。能扶上马,送一程,足够了。

至于每个人最终能走到哪里,仍然要靠自己去立身、立业、立命。

所以,今年年底, 针法面授班将停止向社会招生。

这并不是一时起意,而是经过长期思考后的决定。

其一,任何人、任何事物都有自己的阶段性使命。

针法面授班从无到有,走到今天,已经基本完成了我最初设想中的那一部分任务。

它在特定阶段里,承担了应当承担的功能,也培养出了一批真正能落地做事的人。既然阶段使命已近完成,就应当顺势调整,而不是执着于形式不放。

其二,针法班并非真正意义上的“停止”,而是不再面向社会公开招生。

后续相关培养,会更多地放在“传灯计划”中,并以更严格的标准筛选合适的人进入。

之所以要更严格,不是故作门槛,而是因为如今这个平台所承载的,早已不只是几堂课、一些针法技巧,而是临床经验、实践机会、成长路径,以及更深层次的资源与责任。越是如此,越不能随意打开入口。

其三,七年的教学实践,也让我更加清楚地看到了行业中的许多痛点与误区。

很多培训停留在表面,重包装、轻临床,重概念、轻落实,最后培养出来的人既难以真正独立面对病人,也容易陷入各种中医饭圈化的空转当中。这不是我想做的事。

所以课程体系本身,也确实到了必须大幅改版的时候,要真正去回应现实中的不同需求,而不是停留在过去的模式里。

未来,我主要面对的培养对象,将是已经完成中医院校教育、并取得执业资格的人群。方向也会更加明确:以封闭式集中培训,配合门内严格实践,在临床上做真正有效的提升,并尽可能借助现有资源,为中医生的就业与发展提供更扎实的帮助。

我这些年带教下来,有一个判断越来越明确:一个中医专业本科及以上毕业、基础条件尚可的人,如果方向对、方法对、训练强度足够,一个月内完全可以实现临床能力的显著提升。三个月左右,基本可以带到成手,逐渐能够独当一面。前提不是空谈理论,而是真正进入临床、反复训练、不断校正。

但技术从来不是全部。培养一个合格的医生,首先要看人品。

医者面对的是人的痛苦与托付,若无基本的悲悯心、责任感与分寸感,技术越高,未必越好。

我不希望培养出冷冰冰、只会操作的医生;我希望带出来的人,是老百姓真正愿意信任、也愿意称赞的良医——既有水平,也有温度,能够代我去帮助更多人解除病痛。

这些年教学中,我也越来越明显地感受到,许多现代大学生身上存在一些共性短板:礼仪不足,情商偏弱,做事缺少分寸,待人接物不够成熟。

这样的部分,其实都需要后天去补。

因为医生不是只在诊室里会治病就够了,他还要能与病人沟通,能承载信任,能处理复杂的人情世故与现实场景。一个人若不能先把“做人”这门课补上,“做医生”也很难真正走稳。

所以,在“培养医生”这件事上,我可以适当放宽一些标准,因为技术可以训练,经验可以积累。

但在“收弟子”这件事上,我反而会越来越慎重。

弟子不仅是学习者,更意味着价值观、信念、责任与长期同行的关系。这一关,必须继续筛选,而且要比过去更严格。这也是我决定停止针法面授班向社会招生的最重要原因。

因此,未来的课程安排,将主要以“传灯计划”以及一至三个月的闭关式课程为主。

人数会更少,要求会更高,训练会更严,但方向也会更清楚。

我并不是要把门关上,而是希望把这条路走得更正一些,更深一些,也更长远一些。

七年过去,感恩一路同行的人,也感谢所有理解与不理解。一个阶段结束,不是终止,而是重新校准后的再出发。往后,我仍会继续做该做的事,带该带的人,守住这份初心。至于结果,交给时间便是。